年7月剛成立的“連咖啡”,本身并不生產咖啡,它配送的完全是星巴克和Costa的產品,只是在送貨上門后在咖啡的原價上加收2元的配送費。這家通過微博提供配送服務的創業型公司,把目光瞄準了上海十幾個高檔寫字樓區域。白領們只需在微博私信里留言,或通過手機APP發送訂單,連咖啡的配送“小哥”就會在不久后將咖啡送到辦公室。
據王濤稱,近3個月,連咖啡每月的用戶增長達到30%至40%,公司的微博主頁上,也聚集了5400多個粉絲。如此快的傳播速度,自然引起了線下連鎖咖啡品牌的關注。
在上海,同樣以“最后一公里”作為主打的下午茶品牌還有“樓下100”。去年10月,樓下100的網站正式上線,提供蛋糕、西點、茶包等下午茶禮 盒。網站不設實體店面,所有訂單都通過官網、微博私信或電話、QQ下單完成。目前,樓下100的官網已擁有3000多個注冊用戶。
從線上發力的“連咖啡”與“樓下100”是典型的輕公司,其成本優勢不言而喻。盡管商業模式已現雛形,但由于兩者的規模不大,眼下依然入不敷出。而隨著網購的日益普及,不少線下烘焙或咖啡連鎖已對電子商務虎視眈眈,在這個充滿著甜蜜的行業,各大品牌的爭奪正如火如荼。
最后一公里的生意
樓下100的創始人季曉楊是蘇州人,他的父母在蘇州經營著40家連鎖糕餅店,家族生意紅紅火火。而季曉楊本人也十分熟悉糕點從設計、采購、制作到包裝銷售的全部流程。
在他看來,傳統糕餅店的最大優勢就是現金流穩定,假如40家店每家店每天的收入達到1萬元,一天總共的收入就是40萬,一個月的收入就達到1200萬,“甚至有時候,一天的收入就足以開一家新店”。不過,這種“旱澇保收”的狀況在近兩年內被打破了。
季曉楊坦言,父母經營的糕餅店生意從去年起遇到了一些挑戰,既包含房租、人工成本的壓力,也包括經濟周期的影響,而糕餅店中毛利最高的蛋糕品類,正遭受類似“21客”之類的電商網站的沖擊。這使得經營多年的糕餅連鎖,在年前關閉了兩家門店。
季曉楊覺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此前兩年,在美國讀MBA的他便開始思考一種新模式,他甚至籌劃了“白領下午茶”的商業計劃書,希望用電子商務在烘焙連鎖業闖出一條新路。“畢竟在美國,所有行業都在電商化,即使是一家咖啡店也有社交賬號”,他說道,“而中國的烘焙業還不夠電商化,這是個可以創新的領域。”
于是在回國后,季曉楊便著手進行這種新模式的試驗。眼下,樓下100在上海設立了兩個倉庫,分別位于浦東和浦西,距離核心商務樓僅十幾分鐘的車程。 每天上午,樓下100的采購員會根據前一天及當天上午的訂單去各家烘焙店采購,之后,這些蛋糕被放在一個冷凍保溫箱內送往浦東和浦西的倉庫。待下午出門配 送時,配送員們從倉庫的冰箱內取出產品搭配成套餐,再放到保溫箱內送到各個寫字樓。一般情況下,當天上午采購的產品在下午都能出貨,配送員的身邊也會備有 適量糕點隨時接單送貨。隨著訂單量的增長,季曉楊正計劃在上海徐匯區開設第三個冷鏈倉庫。
相比之下,連咖啡的商業模式更加簡單:它讓20多個小哥分別駐守在各大中心區域的星巴克及Costa附近,只要用戶下單,距離最近的小哥便立即去購買咖啡,之后送貨上門。
在上海最繁華的商圈內,人們步行不到500米就能發現一家星巴克,即便如此,白領們對送咖啡的需求依然強烈。用王濤的話說,公司成立的初衷是節約人們排隊購買咖啡的時間,星巴克開得再多,服務能力畢竟有限。
他算了這樣一筆賬:一家開在市中心的咖啡館,每天的銷量達到1000杯以上,但其中只有300-400杯咖啡在店內飲用,其余皆為打包帶走。“市中 心的店鋪寸土寸金,星巴克本身也鼓勵顧客打包,但店內一忙起來,店員根本來不及送外賣。”這時,和“連咖啡”配送小哥相熟的星巴克門店,甚至會主動將電話 訂購的配送單委托給小哥去執行。
不過,如何在每天的訂單高峰期及時完成配送,始終是樓下100和連咖啡的共同挑戰。一般而言,工作日的下午兩點至五點是訂購下午茶的高峰時 段,80%的訂單集中于此。于是,兩家公司都鼓勵用戶提前預約時間段,并試圖引導客戶在空閑的時間段訂購——比如在特定的時間段推出優惠,來降低送貨超時 的風險。
可以肯定的是,兩家公司目前的日訂單量遠遠抵不上人力成本的支出,每送一單都是虧損的。簡單的商業模式,實現的過程卻比想象中困難得多。據季曉楊估計,當樓下100的規模達到每天配送200單,才能實現收入與支出的平衡。
網絡的價值
經過半年多的經營,樓下100的下午茶品類達到了12種,大多是線下連鎖品牌的明星產品。在季曉楊看來,這只是創業初期的產品形態,為的是方便客戶對產品的認知。他的真正目標是經營那些線下獨立餅店的特色產品。
這也是季曉楊創立樓下100的另一個初衷。此前,他見到過許多藏匿于滬上角落的點心小店,這些店提供的蛋糕口味甚佳,卻少人問津。這是因為,獨立餅 店往往在產品上更花心思,但無法像連鎖品牌那樣量產,因此采購和制作的成本很高,且客戶群只能覆蓋到臨近的三五個街區。一旦到了蛋糕甜點消費的淡季,這些 獨立餅店很可能因為缺乏現金流而倒閉。季曉楊試圖做的,就是通過網絡為這些獨立餅店打開銷路。
如果說傳統的西餅店靠選址吸引人流從而帶動物流,那么把蛋糕放上網絡,就是用物流帶動人流,完成餅店和顧客的匹配。
另一方面,對樓下100本身來說,做自有產品也不如向線下采購那樣經濟。畢竟,對一家初創公司而言,建立中央廚房的投入過高,為單一品牌做宣傳也顯得力不從心。
據季曉楊稱,向線下獨立餅店集中采購,公司往往可以拿到三到四折的折扣,向連鎖品牌采購的成本則高得多。通常,樓下100的下午茶套餐定價在35-50元,套餐內單品的價格總和要高于套餐價格。
相比于樓下100的產品差異化,提供“標準化產品”的連咖啡,試圖更多地強調個性化的服務。在王濤看來,盡管賣的是“別人的咖啡”,但幾乎沒有人會把連咖啡的小哥當成普通的快遞員。
“配送的小哥把咖啡送到用戶手中,只是完成了30%的工作,剩下的70%工作是要讓用戶喜歡你的服務,只有這樣用戶才會重復訂購,并介紹給身邊的朋友”,王濤稱。在他眼里,連咖啡的小哥很有特色,有的還會用紙折玫瑰花或十二生肖送給用戶,這些細節都是增強用戶黏性的方式。
在此基礎上,配送小哥背負著一定的推廣指標,“具體涉及到每人每天的新增用戶數,新增訂單,老用戶的維護情況等”。用王濤的話說,只有將指標細化到個人,才能達到“每月增長40%”的總體目標。而這些,統統需要靠服務來實現。
在連咖啡的微博主頁上,經常可以看到不同的顧客曬單,發布和送咖啡的小哥的合影。王濤本人亦是利用微博營銷的高手,但他坦言,微博平臺的傳播效應如今正在逐步降低。
“剛開始,我們發布的信息會有許多人轉發,但一段時間后,人們產生了審美疲勞,轉發的鏈條就會斷掉”,王濤表示。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想法設法地捕捉用戶的注意力,讓連咖啡的內容始終高頻率地出現。
在他看來,一條傳播度高的微博一定有一張吸引人的圖片,因為“文字的內容用戶往往掃一眼就過去了”,因此,他要求每一條連咖啡的微博最好都能配一張 圖片。其次是關鍵詞,不但要選敏感度高的關鍵詞,還要讓關鍵詞出現在微博的前兩行。在此基礎上,王濤要求連咖啡的微博主頁每小時都要發布新的信息。
除了利用社交媒體進行營銷外,電商的特性也使連咖啡得以通過數據分析來了解客戶。比如,連咖啡可以通過訂單了解到用戶的活動區域,電話號碼,微博賬號等,也可以發現個體用戶購買咖啡的頻率,如此詳細的用戶信息是星巴克這樣的線下連鎖難以做到的。
與此同時,“我知道用戶每天喝的咖啡的口味,數量,各個品類所占的比例是多少,”王濤稱,“如果有用戶喜歡點摩卡,那么我可以推斷出她喜歡巧克力口味,以后可以為她提供巧克力的禮盒;如果用戶喜歡喝抹茶口味,那么我以后也能為她推相應的產品。”
他認為,在“最后一公里”的概念下,用戶數據與配送網絡的價值可以被進一步放大。但不得不說,客戶眼下選擇連咖啡仍是因為星巴克、COSTA這些耳 熟能詳的品牌。能否更好地發揮數據的價值,取決于連咖啡能否將用戶忠誠度從這些知名品牌轉化到公司本身。對王濤來說,這還是個未知數,但他目前要做的仍是 完善和拓展服務,“到了下一階段,我們才會考慮成為其他咖啡品牌的推廣平臺”。
傳統門店求變
新興模式崛起的背后,是傳統烘焙門店的艱難掙扎。不久前,德國百年品牌原味坊(Qbake)在進入上海兩年后由于“水土不服”悄然撤離,曾幾何時, 它對中國市場充滿了雄心壯志。不僅是原味坊,香特莉、喜來公社等不少烘焙品牌在近期接連倒閉,倒閉的原因包括產品更新緩慢、擴張過快、盈利能力較低等。幸 存下來的企業,許多也都處于虧損狀態。
這種情況下,上海烘焙企業去年的平均利潤是負數,行業首次出現了負增長。其中,經濟下滑、消費者購買力下降和店租、用工成本的上漲形成了突出的矛盾。而隨著越來越多的連鎖洋品牌涌入中國,烘焙業的競爭日益激烈,行業利潤率不斷降低。
“可以說,我遇到了過去從未有過的挑戰,”不久前,烘焙連鎖品牌宜芝多創始人蔡秉融向記者表示,“店租成本上漲得太快,而門店人流的增長速度正在放緩。”這種情況下,蔡秉融能做的,就是通過宜芝多的品牌效應盡量增加談判的籌碼,并盡可能簽下更長的租約。但對一些黃金地段的商鋪,這種做法的效果并不大。
從去年開始,隱約感到傳統模式瓶頸的蔡秉融就開始觀察糕點的電子商務,試圖迎合年輕人“朝線上走”的消費習慣,同時緩解開新店的租金煩惱。而蛋糕電子商務的興起,進一步刺激了他開設電商渠道的決心。
今年上半年,蔡秉融計劃在天貓的平臺上開設宜芝多的旗艦店,銷售餅干類的食品,并試水團購平臺,開發手機APP。他發現,公司要保持快速增長,必須 通過新的渠道解決最后一公里的配送環節。盡管對宜芝多來說,電商是一種防御策略,“但這一定是未來的方向,如果不做,我們最終會被淘汰。”
蔡秉融明白,這種轉型并非一蹴而就,因為電商與傳統零售需要完全不同的運作模式,絕非搭建一個網站這么簡單。就像蘇寧易購需要一個完全不同于線下店的網絡推廣團隊那樣,宜芝多同樣需要搭建一支電商團隊,而這支團隊的培養必須得有長期的耐心。
更為重要的是,開設線上渠道意味著越發昂貴的物流成本。畢竟,門店的就近配送最終要靠人完成,門店不僅需要增加人手,各種車輛和設備也得跟上。除了 門店與終端消費者之間的配送,中央廚房和門店之間也要增加更多的汽車來回運貨——這是因為,一旦訂單量上升,個體門店的廚房很可能無法加工過多的蛋糕。與 之相對的是,在這個競爭白熱化的市場,蔡秉融對每一分成本的上漲已十分敏感。
除此之外,糕點在配送后的質量也是他的顧慮之一。在近10年的耕耘下,宜芝多目前已逐漸在白領圈內形成高端的定位。不難理解,一旦電商的最后一公里影響到宜芝多蛋糕的形狀,則很可能會連累公司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品牌。
盡管困難重重,但這個傳統行業的變革已箭在弦上。季曉楊和王濤時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是,如果85°C或星巴克自己開設電商渠道,是否會對這些初創企業形成沖擊?王濤坦言,沖擊是難免的,連咖啡的應對策略依舊是“服務”。而季曉楊在創業伊始便醞釀好了防御之策:“樓下100做下午茶概念本身就是為了避免未來可能的沖擊,畢竟蛋糕的消費頻次并不高,人們可能三四個月才會想起上網購買。下午茶每天、每周都可以吃,客單價也不高,這是我們的獨特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