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海心沙全島改造的消息又再次引發輿論的關注。據海心沙業主單位城投集團介紹,之前要建酒店、“奢侈灣”的改造思路已經改變,未來海心沙將實現全島免費開放,公園內新建或改建配套措施,增加商業、展覽、會議、餐飲等服務。改造成本估算約5億元,全部由城投集團埋單。
有媒體打出了“親民”的大標題,也有評論認為,這次的改造方案不再走“高大上”的偏路,而是維持了亞運公園、市民廣場的性質,相比之下商業味淡薄了許多。
按照廣州市委市政府的要求,海心沙賽后開發應堅持公益優先、兼顧經濟的原則,而對之前的開發思路,輿論也有呼吁,海心沙開發應該回歸市民廣場定位。從這次城投集團公布的方案來看,似乎既貫徹了市委市政府的要求,也從諫如流般接受了輿論的批評。
但是,仍需要提醒注意,盡管不再建酒店、精品酒吧、企業會所和游艇俱樂部,方案總體上仍是商業主導。而且,必須區分清楚,海心沙開發高端定位未必就不符合市民廣場定位,中低檔定位也未必一定是回歸市民廣場。問題的核心要害在于,海心沙究竟是誰之廣場?是業主單位城投集團的廣場,還是廣州全體市民的廣場?如果是城投集團的廣場,它再低端,再如何做出“親民”之態,也終究只是企業的賺錢工具,市民依然只是旁觀的看客。
也就是說,高端低端的選擇,不過是企業根據市場需求、消費能力的評估而做出的商業開發策略,它與是否市民廣場的定位無涉。對此,輿論不必一廂情愿。即便海心沙改造真正回歸市民廣場定位,城投集團作為廣州的投融資平臺,它所欠下的巨額債務始終是要償還的。設想一下,如果海心沙完全回歸公益,不再做任何商業開發,這些債務將由什么來償還?毫無疑問,除了政府賣地收益、財政補貼、年票收入、中山大道BRT沿線廣告收益及城區停車場經營權收益埋單之外,不會再有別的途徑。
這正是海心沙改造面臨的兩難困境。輿論不要天真地認為,海心沙回歸給市民,然后就可以歡呼勝利了。城投集團若不通過商業開發提高其盈利水平,最終的債務只會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廣州市民來承擔。若商業開發成功了,也許公共財政的負擔或多或少可減輕一些,當然,商業開發未必就一定成功,對市民的來說,最壞的結果是,可能將會由此再多背上5億元的開發債務。
這并非是惡意的猜測,恰恰相反,它是對海心沙總體相關費用及城投集團負債事實隱秘的本能擔憂。今年8月份,媒體就曝光海心沙環島路面“溝壑縱橫”、桅桿銹跡斑駁而要耗資上千萬元招標維護。盡管城投集團也承認海心沙每年維護管養的3000多萬元全部來自公共財政,但面對輿論呼吁公開海心沙養護成本的詳細賬本,相關方面至今充耳未聞。
實際上,無論是海心沙改造還是養護成本,對城投集團來說,恐怕只是九牛之一毛。有數據顯示,按廣州市財政局原局長張杰明透露,至2010年12月底,城投集團融資357億元;也有公開報道說城投貸款813億元改造舊社區;另外也有報道說,城投集團負債1056億元,自己要扛300個億。
要合理解釋這些本不該有如此大差距的數字,唯一的辦法就是公開城投集團負債的詳細賬本,它至少應包括,城投集團何時何地與哪個金融機構貸款多少,約定的利息多少,還債周期,在這個過程中,城投集團又通過何種方式還債多少;哪些具體債務是政府承擔的,哪些具體債務是城投自己要扛的,償還的債務中,哪些算是政府償還的,哪些是城投自己償還的。
本來,既然是公共財政、公共資源兜底的,就沒有任何理由不公開這個賬本。遺憾的是,一切依然在隱秘中進行。這倒讓我想起2011年3月的一件“往事”:因占公司主營業務收入八成的年票資產被無償轉出,廣州城投集團被國內信用評級機構聯合資信公司列入觀察名單,意在警示風險。當信息不公開時,乾坤大挪移就有了足夠充裕的空間,這樣,不難設想城投集團在海心沙搞商業開發的最壞結果是:若開發成功,優質資產如同上次年票資產一樣被轉出,而剩下的債務,依然由公共財政、公共資源來埋單―萬一真的發生了,對信息嚴重不對稱的市民來說,這根本無從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