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的業績又“發作”了。
2012年,這家鴻海集團旗下的著名代工企業創下了上市7年來的最大虧損記錄,在凈利潤上整整報虧了3.16億美元,全年營收也同比下降了17.5%,為52.39億美元。
富士康國際在年報中承認,2012年是“極度艱巨”的一年。作為最重要客戶的手機行業,淘汰、整合的風暴在2012年幾乎達到了一個頂點,觸發了整個手機生態體系的重大變動。
富士康國際的困境,與鴻海集團旗下的其它“富士康工廠”,讓鴻海集團創始人郭臺銘面臨了一種左右互搏的局面。
2005年,臺灣鴻海集團將內部的WLBG(無線通訊)事業群業務單獨在港上市,并成立了富士康國際控股(FIH)的子公司,主營手機代工業務,它的主要客戶包括了諾基亞、摩托羅拉、索尼愛立信等。
早期的2006至2007年,富士康國際的凈利潤還能維持在7億美元左右,但從2008年開始,它的營業額和凈利潤就不斷下滑,當年凈利潤只有1.21億美元;2009年,這一數字跌至3900萬美元,到2010年更是第一次虧損達2.183億美元。情況直到2011年才有些好轉。
富士康國際的這一輪衰落,與金融危機和那些大客戶的表現密切相關:諾基亞在2012年終于讓出了占據了14年之久的全球最大手機廠商的地位,至今仍處于掙扎中;摩托羅拉被谷歌收購,而索愛分了家。
富士康在2011年拿到了黑莓手機的訂單,但手機市場的主力玩家此時已不再是它的客戶了。
蘋果和三星成了市場的主宰。三星自有的生產體系能保證它把大單都留給自己,而蘋果的情況對富士康國際來說則顯得奇特而微妙—iPhone絕大部分的代工業務都交給了鴻海集團旗下名為IDPBG(數位產品)的事業群。IDPBG在內地同樣擁有眾多工廠,盡管也被視為“富士康工廠”,但并不在富士康國際的資產下。
這就造成了一個幾年來令郭臺銘也頭疼不已的局面:鴻海一方面可以從蘋果的成功中獲利,另一方面也要承擔蘋果對手們的失利所造成的損失。
它沒有辦法簡單地從鴻海集團去年公布的財務上看出來,因為這個異常龐大的集團,在2012年仍然取得了約為1077億美元的非合并營收。
但作為上市公司,富士康國際在資本市場上的表現不可避免地低迷起來。2007年左右其股價一度升至24港元,但之后就一路下滑,最近兩年始終徘徊在3至5港元之間。
從2011年至今,郭臺銘已經換了三任富士康國際的負責人。并且自2010年起,他還同時面臨內地工資上漲和員工跳樓風波,當時他的一個處理方法是將每個事業群分散到內地各處,其中北京到天津之間的廊坊廠區成了富士康國際的新據點。他在回答虧損問題時十分自信,“FIH會回到往日光榮。”但當年最終還是以虧損加大而結束,郭臺銘讓老朋友程天縱接替陳偉良實際掌管富士康國際,不過程天縱上任不到半年就請辭。
“2011年富士康國際的訂單已經很不穩定,包括原本它們有針對諾基亞和摩托羅拉的兩個大團隊也都接近停滯狀態,”深圳一家國產手機的董事長告訴《第一財經周刊》,“當時我們曾想找過它合作,但發現它的觀念已經很落后了。”
與它的客戶一樣,富士康其實也遭遇了從功能機轉向智能機的困境,并為此積壓了大量庫存。而這也在2012年年報中有所顯現,雖然區域銷售額上下降不是太明顯,但凈利潤上,歐洲區開始轉為虧損,亞洲區的利潤也比上年下滑了2億美元。
接任程天縱的童文欣與前兩任不同,他沒有電子行業的多年背景,而是從事了20年的投行和財務工作。這或許是郭臺銘不得不采取的一個方法。
童文欣在這次年報發布后公布了自己的挽救措施:全力鎖定智能手機領域,目前智能手機占業務的比重為50%,預估2015年可達100%。
他還透露,影響最大的勞工人數已降下來,加大自動化設備的比重,這些將為營運成本止血。富士康國際的員工從2010年后連續下降,從最高峰時的11.8萬人減至去年年末的約7萬人。
郭臺銘也做出了一個決定,將一部分蘋果訂單轉移到富士康國際來。2012年就有部分iPhone5訂單轉到了富士康位于廊坊和天津的工廠,同時廊坊也吸納了包括小米和魅族在內的國產手機訂單。
一位在廊坊富士康工作3年的員工告訴《第一財經周刊》,“2011年之前我都在諾基亞,那時候E63我們烤漆天天6萬多件地做,后來就慢慢往下走。2012年開始做小米,但沒那么忙了,去年11月開始做米2,每天能做3萬件吧。”
他說,“現在廊坊蘋果的廠房占了有一半,好幾個部門都在做,差不多廊坊就靠做蘋果支撐了。”
但市場競爭現在已經步入了又一個新階段,相同的工作量、相同的品牌,已經無法帶來與以前同樣的利潤。
“智能手機的價格已經變得透明,大家都只能壓縮利潤空間,加上產品變化的速度變快,周期變短,這勢必把壓力和風險傳導到產業鏈的上游去。無論元器件商,還是代工廠,對富士康這種大公司來說管理起來都更難,”科通集團副總裁朱繼志對《第一財經周刊》說。科通是國內規模最大的IC元器件分銷商。
富士康國際正在嘗試建立反應更迅速的較小團隊來解決這個問題。另一方面,童文欣表示,今年公司營運模式將由單純的手機制造代工,延伸到設計、制造、渠道。
不過朱繼志表示,無論是手機的ODM還是OEM,目前的市場已經足夠成熟,手機產業鏈已經很多元化了。在這樣一個開放市場中,富士康的制造能力已經不能成為它涉足多個領域的優勢資源。
一些分析師并不看好富士康的新舉措。“到目前還是沒看到FIH有什么能解決問題的方法,”海通國際中國業務部副總裁郭家耀對《第一財經周刊》說,“它的成本已經壓縮到很低很低,對上市公司來說要扭虧為盈的出路很可能是架構重組,注入鴻海集團的優質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