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獲悉,中國互聯網金融協會近日已獲國務院正式批復。“這也預示著監管會緊隨其后,此前自由創新、野蠻生長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一大型互聯網公司副總經理對本報記者稱。
此協會從2013年12月籌備到如今批復僅用了四個月,而圍繞其核心的是即將來到的監管。然而,對于互聯網金融這種新業態如何進行監管,是否等同銀行傳統金融進行監管,以及如何在監管中不壓抑創新?這些問題懸而未決,以央行、銀行等組成的陣容顯然希望從嚴監管并參照傳統金融進行,而互聯網金融以及學界卻對此進行顛覆,認為互聯網金融本身是創新經濟,應采取創新監管方式。背負著鼓勵創新與監管風險的雙重壓力,目前央行正在醞釀互聯網金融監管措施,如何取舍抉擇成為一道大難題。
監管遭激辯
互聯網金融“狼來了”,傳統金融人士均感到了撲面而來的競爭壓力。
最近,銀行業密集公布的2013年度業績報告中,無一不提到互聯網金融,“全世界任何經濟體在金融準入方面都是非常嚴格的,互聯網金融業應在市場準入、持牌經營和嚴格監管方面與傳統銀行進行公平競爭。”3月31日,建設銀行行長張建國在該行業績發布會如是說。他疾呼對互聯網進行同等于銀行的監管和待遇,這在銀行高管公開的表態中很少見。
“實際上是互聯網金融監管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一家商業銀行深圳分行行長稱,由于互聯網金融規模不斷增大,風險成為首位。
互聯網金融監管已成為重大事項擺在央行面前,3月下旬,央行叫停虛擬信用卡后,又擬嚴限第三方支付,對《支付機構網絡支付業務管理辦法》和《手機支付業務發展指導意見》兩個草案征求意見。而四大行也已對互聯網交易設閘阻擊,其中最狠的是快捷支付單筆限額低至5000元、每月限1萬元。
雖然互聯網監管已無處可逃,但就如何監管卻產生了激烈的分歧。此前,央行調查統計司司長盛松成稱,余額寶等貨幣市場基金投資的銀行存款應受存款準備金管理,此外其他非存款類金融機構在銀行的同業存款與貨幣市場基金的存款本質上相同,按統一監管的原則,也應參照貨幣市場基金實施存款準備金管理。也就是說,互聯網金融籌集的資金將來存入銀行,部分將作為存款準備金“享受”低息待遇,最終互聯網金融產品的收益率將下降,盛松成預計將下降1%左右,那么互聯網金融的吸引力和吸金力將下降。
顯然,此前的支付限制已經掐緊了其資金流入的規模性,而這一條對互聯網金融是更為“痛心”的一擊。一位從事互聯金融的人士稱,3月阿里和騰訊參與了央行為此召開的座談會,實施存款準備金以及比例也被重點提出,“對待新事物監管也要創新,但顯然現在的監管是套用舊的標準來執行的。”
3月30日,人大金融與證券研究所所長吳曉求在深圳的互聯網金融高峰論壇上稱,余額寶類擬繳存款準備金是邏輯混亂和歧視,“存款準備金等是對沖商業銀行的特定的風險,互聯網金融本身就不是存款機構……在余額寶出現之前,貨幣基金包括金融機構的同業協議存款并沒有征收存款準備金,所以這是一種歧視。”
在央行與銀行方面看來,余額寶之所以存在高收益吸引了大量的儲戶搬家,在于監管套利,所以必須與銀行同等對待收取存款準備金,才能顯示監管的公平性和統一性。“由于不受存款準備金管理,余額寶無需考慮復雜的投資組合,而是將95%的資金投資于銀行存款并享有無風險收益,以基金之名行存款之實。非存款類機構存入存款類機構的同業存款本質上就是存款,其合約性質與一般存款并無不同,理應按統一原則監管,同業存款也應像一般存款一樣繳存法定準備金。”在盛松成看來,余額寶理應與銀行一般存款那樣受存款準備金約束。
從存款準備金的激烈爭議,到互聯網金融對金融的影響,雙方都各執一詞。在張建國看來,互聯網金融推高了社會融資成本,對許多行業和經濟都是不好的。
但吳曉求卻說互聯網是普惠金融,以客戶和服務為中心;傳統金融僵化,以自我為中心。“有人認為互聯網金融在搗亂,原來違法的事都在做,這是完全扼殺了互聯網金融服務。”
除了存款準備金是否實行發生激戰,此前第三方支付的限制也激起了強烈的爭執,銀聯則被質疑為了維護自身利益發起了保衛戰,中國銀聯總裁時文朝即站出來澄清,未阻礙互聯網金融創新,“現在的新產品、新模式、新花樣,實際上并不是一個把蛋糕做大的思路,沒有為大家帶來經濟學上所講的真正的‘帕累托改進’。”
時勢逼英雄
“央行監管來臨,仿似對互聯網金融大喝一聲‘且慢’,而在去年還是鼓勵創新、默許快速發展的。”上述互聯公司金融人士說,全力以付的創新干勁被將要到來的監管打亂,不明白為何突然發生了大轉彎。
此前,政府和監管層的表態一直是支持互聯網創新,而今雖然仍表示鼓勵,但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去年,市場甚至將互聯網金融稱之為利率市場化改革的倒逼者,厥功至偉。然而,轉瞬到了今年央行卻立即掀起了對其的監管潮,表面看來是與之直接競爭的傳統金融——銀行或銀聯成為背后的推手,但不過這只是市場一方面的臆斷。
政府工作報告中,李克強總理說,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完善金融監管協調機制,密切監測跨境資本流動,守住不發生系統性和區域性金融風險的底線。
互聯網金融的健康和風險已被提至重點位置,“最根本的還是時勢已變,互聯網金融的正負影響也發生了轉變。去年是偏緊流動性以降杠桿調結構,互聯網金融抬高利率,倒逼銀行流動性收緊被迫降金融杠桿。但今年要穩增長,那么就要控制資金成本,互聯網的高收益顯然是背離的,同時金融監管的公平性其也理應要被監管。”一位地方政府金融官員對本報記者稱,去年互聯網金融規模小風險小,今年估計要沖上萬億風險開始增大,監管也迫在眉睫。
無論從平等性還是風險性,互聯網金融未來的監管都是必然的,但是對這一新生業態如何進行監管,將是考驗央行的一道難題。據悉,目前由央行牽頭,包括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工信部等多個部委正在緊急制定互聯網金融監管辦法。
“一個完全不同的業態,怎么能用傳統的金融來監管?”吳曉求向監管層提出了質疑。而備受矚目的互聯網金融監管將要出臺,在傳統和創新金融之間,在嚴防風險和民意呼喚之間,也必將遭受諸多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