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論是新興的互聯網公司,還是傳統的金融機構,近來都表現出對農村金融的強烈興趣。
在“中央劃定四家金融機構為農村金改的主力”消息傳出的近段時期,新興的互聯網公司也在密集布局農村金融。去年12月,京東高調宣布與格萊珉合作,進軍農村金融;阿里螞蟻金服宣布將農村金融市場列為下一步重點拓展領域。其他一些P2P的互聯網金融機構,也嘗試在農村金融領域里大顯身手。
新抵押品的增加似乎即將來臨。據21世紀經濟報道了解,人民銀行總行正在牽頭制定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管理辦法。
作為盤活農村土地資產的重要手段,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貸款在過去五年多的各地試點中進展如何?碰到哪些困難?新興的互聯網公司,又如何跨越抵押物屏障,攪動未來農村金融的格局?
黑龍江、重慶、湖北貸款規模較大
2010年前后,四川、浙江等一些市縣試點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以來,其所面臨的窘境橫亙多年。
法律層面,目前,《擔保法》第37條第2款、《物權法》第184條第2款規定,農村耕地等集體所有的土地使用權不得抵押。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涉及農村土地承包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15條也規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經營權進行抵押或者抵償債務的,應當認定無效。”
技術層面,價值評估、成本控制、抵押物變現方面依然困難重重,步履蹣跚。
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辦公室主任陳錫文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全國已有19省的相關地區正在開展試點,其中包括北京、四川、湖南等地陸續有金融機構啟動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業務,涉及金融機構包括中國郵政儲蓄銀行及各地城商行等。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逐一向人民銀行各省分支行去函了解這一業務的最新進展,截至發稿,哈爾濱中心支行和貴陽中心支行提供了反饋。綜合21世紀經濟報道根據公開報道的信息梳理,目前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規模位于前列的省份包括黑龍江、重慶、湖北省等(各省數據見附圖)。
人民銀行哈爾濱中心支行提供的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底,黑龍江省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余額137.9億元,同比增長70.5%。
據21世紀經濟報道了解,作為農村金改主力,農行和郵儲行均已下發專門針對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的管理辦法。
郵儲方面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目前郵儲行的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主要在黑龍江、吉林、北京、山西等部分地區開辦試點。截至2014年末,郵儲行累計發放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約為8億元,筆數約達8000筆;貸款余額約為6億元,筆數約達7000筆。據此計算,每筆貸款金額約為10萬元左右。
人民日報報道顯示,截至2014年9月末,農行已在吉林、湖北、福建、重慶和山東開辦了農地經營權抵押貸款業務試點,累計發放貸款3.93億元,支持農戶2280個。
土地經營權:評估和處置難題
以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作為抵押品進行貸款融資,首先要對抵押物進行評估,這同樣面臨許多難題。
據21世紀經濟報道梳理,抵押物評估主體主要有三類:當地土地流轉平臺、政府部門(人行、農口職能部門等)以及市場化的評估公司,如齊魯農村產權交易中心吸納有資質的15家評估公司、招投標公司等作為會員單位,聘請農業、林業、畜牧業等方面的100多位專家組成專家庫。
人民銀行貴陽支行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該省比較有代表性的“荔波模式”,是由“相關單位會商制定并公布本區域內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基準價格”,如在公路沿線及縣城周邊以經濟作物種植為主的土地為1300元每畝,對于距縣城周邊較遠,以傳統農作物種植為主的土地為910元每畝。
抵押登記部門主要分土地流轉平臺和政府農口部門兩類。但各地對待經營權抵押的確認也有所不同。比如,浙江麗水由縣級政府向經營主體發放“土地流轉經營權證”;江蘇東海的做法則是,經營主體憑土地流轉合同到農村產權交易所取得一張編號唯一的鑒證書;河南鄧州,經營權的確認必須召開村民大會,村小組要出具相關證明,以落實承包經營權的真實性和無爭議。
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最大的難題是抵押物處置。有業內人士認為,目前中國很多土地流轉平臺發育不成熟,或者“只是搭起來了一個架子”,和真正的土地流轉平臺相距甚遠。因此在抵押權之上引入各種擔保、兜底等條款成為各地風控“創新”的主要模式。
幾類增信模式
據21世紀經濟報道梳理發現,各省在探索經營權抵押貸款時本質上存在兩類增信模式:
一是經營主體將土地經營權直接抵押給銀行,并在基礎上增加其他動產、不動產抵質押,或進行外部增信。有業內人士認為,引入擔保之后的抵押權貸款只是“形式上的抵押”,因為土地經營權是“第二位的約束”,而“擔保才是第一位的約束”。
增信模式主要包括:1.由當地政府成立官方農村資產管理公司,負責收購不良農村金融資產,起到“兜底”作用。采用這一模式的如山東濰坊、重慶、甘肅隴南。濰坊市金融控股集團組建了農村資產經營管理公司, 作為市政府授權機構,收購不良資產。
2.由財政提供風險補償基金兜底,或按一定比例與銀行分擔貸款損失。采用這一模式的有山東膠州、萊蕪等多個市縣,及貴州荔波、湖南岳陽、寧波奉化、江蘇東海、重慶、河南鄧州等地,這是一種被廣泛采納的模式。財政出資通常在幾百萬至上千萬元之間。
3.擔保公司擔保,具體而言,存在政府、民營、村集體等多種擔保主體。21世紀經濟報道梳理的案例中,以政府出資成立擔保公司為主。比如,棗莊市政府以1億元財政資金成立金土地融資擔保公司;大慶市肇源縣籌集1000萬元設立專項基金,注入大慶市農業擔保公司,為該縣土地流轉提供最高1億元的專項保證。
二、反擔保或與物權公司合作模式。
由合作社、村級擔保組織、協會、龍頭企業等為農戶提供擔保,農戶以林權、土地承包經營權等對合作社(協會、擔保委員會)進行反擔保。采用這一模式的有甘肅隴南、寧夏同心、浙江麗水、福建等地。
這種模式下,銀行將抵押貸款的處置風險外化。一旦發生違約,由擔保方直接代償,而土地經營權并不由銀行直接處置,而是可以流轉到擔保方進行內部處置。
郵儲銀行90%以上的貸款也采取了類似模式,不同的是需要農民將經營權直接流轉到政府指定的物權公司,而非提供反擔保。由物權公司作為擔保和流轉平臺,當借款農民無法償還銀行貸款時,由物權公司先行償付貸款本息,再通過流轉經營權來實現債權。
郵儲銀行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通過與物權公司合作的方式,基本解決了土地承包經營權在確權登記、流轉交易方面的困難。因此,此種模式較農民直接將土地抵押給銀行的方式風險性更低。
互聯網公司:“去抵押化”
相較于傳統金融機構必須面對在抵押物評估、處置上的難題,以及在增信模式的創新,互聯網公司則呈現明顯的“去抵押化”特征,更多采用供應鏈金融、眾籌、信用貸款等方式涉足農村金融。
阿里聚劃算平臺曾于2014年3月、9月與一家電商公司合作上線過兩期“聚土地”項目:消費者認購土地套餐,獲得指定土地上全部農作物產出。這一項目曾被媒體稱為“耕地寶”。
與阿里合作的浙江儂聯電子商務有限公司CEO章新光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這更像是 “預售式眾籌”,消費者參與“預售”獲得的并非土地份額,而是特定土地的使用權和收益權。
章新光認為,這種模式其實屬于農村“供應鏈金融”范疇,再造了農村經營主體獲得資金的流程和方式。公開數據顯示,聚土地第一期項目共認購土地面積465畝,項目銷售額228萬元,每畝獲得的資金約為5000元。
章新光稱,未來不僅要跟螞蟻金服合作,還會“跟相關商業銀行合作”,但“整體思路還不方便透露”。
螞蟻金服在2014年10月的“小微分享日”上,曾披露下一步的三大戰略:農村金融、移動與國際化。隨后,支付寶錢包向外界披露了一項面向三四線城市和農村的發展計劃,表示將通過移動平臺和云計算及數據技術改善三四線城市的醫療、交通、公共服務水平,并推動“移動金融服務”在農村的普及。
螞蟻金服方面對21世紀經濟報道表示,由于正在做2015年規劃,尚無法透露進一步信息。
京東則選擇了與格萊珉銀行合作,瞄準的是農村小額信貸。后者是由“窮人的銀行家”、2006年諾貝爾獎得主穆罕默德·尤努斯與1976年在孟加拉國創立,主要向貧窮的農村婦女提供小額信貸,其“顛覆傳統”的金融模式已在全球100多個國家復制出近180個項目。
一位接近合作項目的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格萊珉利用其風控網絡幫助京東“渠道下沉”,搶占農村市場,京東則利用眾籌平臺等互聯網金融模式為格萊珉中國業務對接資金。上述人士說,比如,京東可以提供電動車等商品,農村居民以“京東白條”形式購買,相當于發放了一筆生產資料貸款,后期再通過格萊珉風控體系確保資金回收。
尤努斯中國中心執行長、格萊珉中國公司執行總裁高戰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經過近四十年建立起的一套獨特的適應底層農村的風控系統是格萊珉的核心技術:成立 “非聯保”的五人婦女借貸小組、第一次發放貸款前進行5-7天的培訓、每周中心會議、與借貸者約定諸如“不讓小孩輟學”、“保持環境整潔”等十六條公約等。
對于格萊珉來說,信貸只是一種媒介,通過這個媒介格萊珉介入社會底層,幫助他們重建社會網絡。本質上來說,格拉珉的風控體系超脫了傳統金融機構對資產和物質關系的盲目崇拜。
另一家P2P機構翼龍貸也采取了類似的思路。根據翼龍貸方面提供的數據,其主營小額信用貸款,貸款95%涉農,金額約27億。用于農畜牧業生產經營、經濟實體資金周轉等占絕大多數,消費類貸款占比很少。
“農戶不像城市人會在各種金融機構或互聯網上留下足夠多的金融痕跡。農村金融目前必須以線下風控為主,雖然是笨辦法,但也是最有效的。”翼龍貸方面對21世紀經濟報道表示,其風控模式主要為貸前家訪、多級審核和貸后管理。
翼龍貸稱也在關注農村承包土地經營權抵押貸款的發展,但未來業務重心仍在小額信貸領域。2014年11月,聯想控股宣布投資翼龍貸。翼龍貸方面稱,正在推進與聯想控股的現代農業板塊企業的協同,探索農業產業鏈金融的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