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應該考慮如何保持貨幣政策的一致性。中國這么大的一個經濟體,貨幣政策一定要有獨立性。但我們也應看到,隨著人民幣國際化,資本賬戶將變得更加開放,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是不是能夠保持平穩的匯率水平?“三元悖論”的理論就表明,如果央行在這三個政策目標之中只能選取兩個,如果我們要貨幣政策的獨立性,資本賬戶的更加開放,那么匯率一定得是浮動的
劉利剛
今年1月份以來,央行在外匯市場進行了比較大的干預。這是一種非對沖干預,那就是央行在買美元的同時在賣很多人民幣,人民幣進入中國銀行間市場之后就把拆借利息壓得很低。
銀行間拆借利息壓低還有其他原因。去年年底特別是今年2月份中央預算下撥后很多錢都沒有花出去,同時企業的貸款需求也相對冷淡。在這種情況下,銀行的流動性很強,使得銀行間7天回購利率回落到2.5% 的水平,而去年的平均值為4.4%。
“雙率齊下”只是短期現象
在這種背景下,貨幣政策在今年1月中旬以來有一個寬松跡象,這在1-2月份進出口數據中就有所體現。比如,中國精煉銅的進口總量在前幾個月大幅增長,但中國銅庫存量也非常大,大約120萬噸,保稅區里銅庫存也非常多。另外,今年中國鐵礦石的進口增長迅猛,而天津港口的鐵礦石積壓卻非常大。為什么會有這樣一種情況?是不是很多貿易商用貿易手段來進行套利?原因很簡單。在這之前,中國短期的市場利率平均在4.4%左右,而同時在去年人民幣又升值了3%,無風險套利應該至少在7%—8%的區間。也就是說,只要套利者能借助貿易渠道把錢帶進來,在中國市場里面會穩賺不賠,這就造成了很多的虛假貿易的產生。
在這個過程中,央行突然行動,使匯率從6.04一直貶到6.20的水平,很多海外投機客已受到沖擊,很多貿易商開始把現在的衍生產品結算掉。3月17日央行擴大人民幣交易區間的舉措恰逢時宜,隨著區間的加大,匯率波動也加大,匯率在沒有基本面支持時,貶值會更快一些,這造成貿易商必須把它以前美元的轉口買回來,使人民幣出現了一個更加弱的狀況。“雙率齊下”的干預是不是長期有效?
我們認為,央行對匯市的干預只有短期效應,從之前的很多案例中可以發現這一點。通常央行對匯率干預時用口頭指導,雖然央行也可進入匯率市場進行買賣,使匯率短期向預期發展,但是我們很難看到央行能夠長期在匯率市場進行干預,從而使人民幣停留在一個貶值的狀況。特別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我們都知道日本央行還在進行量化寬松,美國的美聯儲雖然在減少買債,但其量化寬松還在進行。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海外的利息跟國內的利息的利差還存在,只要這個利差存在,如果投機客認為央行不可能無限制用非對沖的方式進行干預的話,他們就會繼續做套利交易。
筆者認為,這次利率下降可能會在短期內支持經濟發展,雖然第一季度中國宏觀數據比較差,工業產出值、投資、零售等指標都是在一個歷史的低點,但二季度應該有一個小幅反彈勢頭。原因很簡單,中國新年之后,新開工項目大幅增加。經濟反彈以后,企業對資金的需求也會增加,利息也會上來,利率下降狀況對央行來說是不太可能持續下去的。
另外,非對沖的干預對房地產市場也有一定負面影響。筆者認為,市場不應該對房地產市場過于悲觀,在現在這種資金的流動狀況下,只要中國有熱錢進來,錢一定會流入所謂的理財產品、影子銀行、高收益的房地產市場。一個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也會造成房地產泡沫重新開始,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央行短期的匯市非對沖的干預只是一個短期的現象,它不可能持續下去。
中國資本不流出,房價難以大降
無論匯率市場還是房地產市場,都應該與貨幣政策連在一起看。我們認為,當務之急,央行應該考慮如何保持貨幣政策的一致性。中國這么大的一個經濟體,貨幣政策一定要有獨立性。但我們也應看到,隨著人民幣國際化,資本賬戶將變得更加開放,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是不是能夠保持平穩的匯率水平?“三元悖論”的理論就表明,如果央行在這三個政策目標之中只能選取兩個,如果我們要貨幣政策的獨立性,資本賬戶的更加開放,那么匯率一定得是一個浮動的匯率,我們不可能保持一個緩慢升值的匯率或者是沒有風險的匯率。
我們不妨觀察一下中國香港的貨幣政策。它舍棄了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因為它需要資本賬戶的自由流動,香港是一個自由港,沒有資本管制。同時香港是國際金融中心和國際貿易中心,它需要一個比較平穩的匯率,如何來創造一個平穩的匯率呢?港幣跟著美元走,實行聯系匯率制。
所以,關于房價能不能降下來,筆者覺得與匯率制度安排息息相關。如果我們還是使用現在的匯率制度,人民幣處在一個緩慢升值的軌道,波動很小,說明匯率沒有任何風險,在這樣一種狀況下,利差和人民幣升值預期將會使更多的資金流入中國。筆者認為,資金勢必流入這些高收益的行業,房地產行業現在還是高收益的行業,房地產價格很難向下。
再來看匯率波動。長久以來,人民幣波動很小。為什么我們沒有看到人民幣的雙向波動?原因很簡單,因為美國在進行量化寬松,海外資金太便宜,很多錢還往中國走,中國的人民幣因為資本大幅流入而緩慢升值。為什么資本不流出去呢?這與中國的資本管制有一定的關系。我們認為,中國一定要鼓勵資本流出,特別是民營企業、中國居民,如果可以自由在海外投資的話,我們才能真正看到雙向資本流動,讓我們的匯率真正動起來。因此,在這個過程中,很多人對中國房價特別悲觀,筆者認為,如果沒有中國資本流出的話,中國的房價難以大幅下降。
降準或是最好選擇
從短期來看,宏觀經濟面臨一系列挑戰。比如,第一季度經濟數據不理想,PMI指數連續四個月都在下滑,同時發電量和工業增加值都在往下走。但是國內銀行信用利差在不斷擴大,如AA評級的公司一年和三年期的債券收益率都在往上走,銀行貸款利息仍在7%以上。
經濟在往下滑,利息在往上走,是不是應該在貨幣政策上給市場一些信心?央行能不能考慮把存準率降下來?
此外,第八期“復旦—ZEW經濟景氣指數”還顯示,中國通縮預期在大幅上升。通縮對經濟來說是一個很壞的事情,最重要的原因是國內的需求在下降,同時供給還在相對高的水平,在這樣的狀況下,價格是一定往下走的。
怎么解決通縮問題呢?在某種程度上貨幣政策在前兩年都沒有任何變化,隨著經濟增長的下降,貨幣政策是不是在短期之內要考慮這樣一個問題?
我們認為,目前來看,一個比較行之有效的政策還是調降存準率。我們的貸款利息已經由市場決定,唯一一個有效的市場利息就是存款利息,現在還有存款利息上限的管制。但是,如果存款利息被降得更低,影子銀行會不會又因此而變得更加猖獗?所以從央行貨幣政策來看,降準可能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另外降準也有助于影子銀行和地方債務去杠桿化,我們都知道在前五年金融危機當中,地方政府的債務飆升得非常高。如果央行降存準率使整個經濟的利息水平能夠下降的話,那么它也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幫助地方政府去杠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