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14年,中國養老金制度內的贍養率(退休者和繳費者比例)已經達到1∶3,這一年養老保險征繳收入為2.11萬億元,小于支出的2.33萬億元,連續兩年出現收不抵支。與嚴重的收支平衡危機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超過3.5萬億元的基本養老保險基金積累卻處于“閑置”狀態。由于不能投入到除政府國債和銀行存款以外的金融市場,這筆由地方政府管理的社保基金只能任由通貨膨脹侵蝕。

反對這筆社保基金入市者認為應當“安全第一”,養老基金可是老年人的“養命錢”,在上躥下跳的股市中,萬一出現了巨額投資虧損,該由誰來負責?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應當“兼顧收益”,在人口老齡化洶涌而來時,社保基金有必要冒點投資風險。
然而,如果糾結于的“安全第一”還是要“兼顧收益”之爭,必然讓我們的思考陷入死胡同,不能給養老基金投資以任何有價值的指導。筆者認為,關鍵是不能光“跟著感覺走”。我們的目的地到底在何處?這個問題卻往往被忽略了。實際上,社保基金投資真正迫切的問題是要建立資產負債管理體系,從而賦予基金投資以清晰的目標和合理的績效基準。
迄今為止,我們沒有任何關于養老保險體系負債的定期精算制度,也沒有一份公開的官方精算報告。通俗來講,我們根本不知道在養老保險方面政府到底欠了參保人多少錢,這種負債的結構是什么樣的。如此這般,當然就不知道我們需要積累多少資產才足以滿足未來支付的需要,也不知道養老基金投資合適的績效基準是什么,更不清楚在不同的投資組合下資金缺口的變動情況是怎樣的。跟著感覺走,則必然導致投資的盲目。
沒有一家上市公司會在沒有編制任何資產負債表時讓股東做出重大投資決策。同理,如果我們把參保人看作社保基金的股東,那么也應當首先為社保基金編制一張資產負債表,這是建立資產負債管理體系的基礎。社保基金的資產相對清楚,而負債則需要進行一個仔細的長期精算分析。
日本在2001年建立了專門的政府養老投資基金,開始引入資產負債管理。每經過5年,政府將進行一次長期精算以確定養老金負債規模。我們不僅需要掌握負債規模,還應當了解負債的期限結構。因為,社保基金資產負債表面臨的主要風險來自于利率波動,而期限結構決定了負債對于利率波動的敏感性,從而為通過久期免疫策略來實施利率風險管理提供了依據。
當我們有了一張清晰的資產負債表,接下來需要探討的是究竟需要怎樣管理資產組合才能滿足未來待遇發放的需要,也就是樹立明確的基金投資績效基準。
社保基金的投資目標常被籠統濫設為“保值增值”。“保值增值”的專業術語表述是以通貨膨脹率為基金投資績效基準,但是通貨膨脹率真的是一個合適的績效基準嗎?社保基金不是一筆“閑錢”,而是退休金待遇足額發放的保證。為了保障退休者社會地位的相對穩定,退休金待遇必須和工資增長有一定掛鉤,僅僅超越通貨膨脹的績效要求顯然是遠遠不夠的。例如日本政府養老投資基金通常以超過工資增長率1%為投資基準,而不是通貨膨脹率。雖然在過去的20年中,我國社保基金連通貨膨脹這個績效要求也沒有達到。
有了資產負債表,有了合理的績效要求,我們還需要對未來社保基金不能滿足待遇發放的缺口風險進行充分的模擬,將這一風險控制在合適的水平上。如果即便采用最佳的投資組合仍存在難以接受的缺口風險,那么就需要政府提供額外的財政補貼承諾來降低缺口風險,所以資產負債管理也為未來政府補貼規范化和制度化奠定了基礎。
跟著感覺走,是無所謂該與不該、好與不好的,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去向哪里。一場說走就走的任性旅程,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因此,我認為我們的養老基金投資迫切需要一張基于長期精算的資產負債表,需要清晰的投資目標和合理的績效基準,需要對未來缺口風險的模擬測算。唯有如此,才能判定社保基金入市到底該不該、好不好。(作者單位:上海財經大學公共政策與治理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