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3月25日消息,據蘋果情報網站9to5mac記者馬克·古爾曼(Mark Gurman)報道,蘋果嚴禁員工私下討論公司的管理事務,當某些零售員工的郁悶情緒聚集到崩潰邊緣時,一個秘密的在線討論小組織就誕生了。以下是記者對這些匿名員工的采訪全文。
蘋果員工在Twitter上的匿名討論群
蘋果全球零售店超過400家,走進任何一家店,你將得到電子消費行業與眾不同的服務。蘋果商店帶給消費者的體驗堪稱無與倫比,而在背后默默付出的就是全球40000名孜孜不倦、勤奮工作的零售大軍。
去年,《紐約時報》稱蘋果的零售店員工非常忠誠,不過“薪水偏低”。我們廣泛地對蘋果零售店員工進行采訪后證實了該報的看法。但是從采訪中我們能感受到這些零售店員工的驕傲。他們呈現出了共同的文化基因,那就是工作的忠誠度。
在店內,蘋果的零售員工忠貞不渝、樂于助人且飽含激情。然而下班之后,有些人正如喬布斯在廣告營銷活動中提到的那樣,立刻換了副面孔:行為怪異、桀驁不馴、麻煩不斷。這些有意見的員工一般都會向媒體或者借助“蘋果工會聯盟”吐槽,不過越來越多的員工采取一個更加現代的方式表達感受:社交媒體。
即便蘋果嚴格限制員工使用社交媒體,部分蘋果零售店員工還是在Twitter和Google+等社交媒體組建了一個地下組織“蘋果匿名”社區。活躍在社交媒體中的大部分員工都是匿名狀態,這樣做是為了防止蘋果公司徹查他們的身份。畢竟蘋果嚴格禁止員工在線討論工作環境(特別是帶有負面情緒)和內部管理事務,不服從的員工會被解約。
當然,不配合的員工也并非帶有惡意,有的人只是想娛樂幽默一把。例如,有的賬戶與《南方公園》的動漫粉絲互動,惡搞蘋果及其政策;有的賬戶取笑前蘋果零售高級副總裁約翰·布羅維特(John Browett);還有的賬戶引用客戶的投訴或者分享在蘋果商店工作的感受。總的來說,這些賬戶都是用來發泄在蘋果工作的郁悶情緒,并且與全球的零售員工互動。
很多賬戶都有數百名Twitter粉絲,這些追隨者有蘋果的粉絲、博客作者還有其他匿名的零售店員工。有的賬戶粉絲數量甚至達到幾千人。我們對一些匿名的零售員工進行了采訪,分享他們對蘋果以及這個秘密小社區的獨特感受。
當問及他們如何打聽到這個在線團體、為何加入時,很多受訪者直接提到一個名為“天才吧故事”(Genius Bar Tales)的Twitter賬戶,而這個賬戶據稱就是蘋果員工“匿名”賬戶的鼻祖。該賬戶因為參與備受關注的蘋果員工“趴街”行動而聞名,還因分享天才吧背后的故事獲得更多關注。該賬戶還經常與其他匿名員工以及對蘋果零售世界感興趣的人員互動。幾周前,我們找到了賬戶的真正主人,并對他進行了采訪。
當我們開始交流時,那個人說:“你終于找到我了。”很明顯,他很想分享這么多年一路走來的故事。
29歲的新澤西州人保羅·布朗(Paul Brown)自稱是蘋果商店內的“非典型天才”。他揭示了“天才吧故事”背后的創建過程。
該賬號2011年4月份上線后,粉絲數量已經達到11000人。它甚至還獲得一些名人的關注。
在整個銷售生涯中,布朗喜歡在蘋果的工作經歷。不過當他成為天才吧的員工時,一切都變了。他經常和同事及領導爭論,矛盾激化時,肢體沖突一觸即發。從那時開始,“天才吧故事”賬戶應運而生。“我從享受變為鄙視,賬戶就是我的發泄口。”偷偷跑到洗手間發推文、通過谷歌搜索缺陷產品的照片并配備滑稽的文字成為布朗熱衷的工作。他認為,蘋果內部沒有去傾聽這些抱怨和顧慮的渠道,所以他要創建自己的表達平臺。
當問及他如何誕生該創意時,布朗表示,一個有名的蘋果惡搞網站給了他靈感。這家網站其實就是FakeSteve博客。
2006年至2011年,一名網絡專欄作家丹·萊昂斯(Dan Lyons)創辦了FakeSteve博客。該博客最初保持匿名狀態。創辦一年后,《紐約時報》爆料了其背后真正的主人。FakeSteve通常以嘲笑蘋果、喬布斯以及報道蘋果的記者著稱,而且它的確引起蘋果的關注。
喬布斯曾表示,這些“惡搞”很有趣,而蘋果公共關系副總裁據稱還定制了FakeSteve牌的衣服。
就像萊昂斯一樣,布朗也選擇匿名。雖然蘋果的時任CEO并不認為它有趣,公關關系主管也沒定制服裝,但是它卻獲得更多全球蘋果員工的關注。“蘋果最終發現并追蹤我。”布朗說。
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工作日,布朗被叫到領導的辦公室。坐定后,他拿到一張印著他侵犯蘋果員工社交媒體管理規定的所有“罪行”。一周后,他被公司解雇。
有趣的事,布朗遭解雇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辭職后的一年多時間,雖然沒有以前那么活躍,但他還在管理賬戶。他表示,雖然已經不再是蘋果零售店員工,他將繼續維護賬戶,那樣其他的受到激勵的人就不會感到孤單,賬戶提到的都是一些往事以及蘋果管理中讓人郁悶的地方。如今,布朗正運營一家社交媒體公司。
蘋果的匿名成員同樣提到上述“蘋果工會聯盟”的創始人柯里·莫爾(CoryMoll)。當問及網上的匿名社區時,莫爾不愿意直接評價。不過他說:“我不認為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與眾不同的事情。頂著‘制造了轟動’的光環我也沒啥特別的感覺,不過以前和現在的同事還是不時地來找我,表達他們的謝意。”他說,“我想做的就是鼓勵大家發聲,有人會聽到的。”
盡管很多人之間的對話涉及與客戶交流或者有關產品用戶的內容,但是蘋果的內部社交媒體管理規定要求員工“尊重客戶的隱私”。“尊重客戶的隱私是我們的第一要務,不能以任何目的使用或討論用戶信息。”規定中寫道,“博客、維基百科、社交網絡等工具不能作為員工內部的溝通工具。”
很多人在他們的Twitter賬戶中會寫明類似“免責聲明”的條款,這是蘋果要求的,但蘋果同時也要求員工不能利用社交工具表達不滿,而這恰恰是在線匿名社區違反規定的地方。
即便蘋果嚴格的社交媒體規定擺在面前,那些在線人士似乎并未萌生退意。采訪布朗之后,我們就具體話題又和其他匿名人士進行了交流。
“我一點也不怕被抓住,我百分百清楚蘋果的規定。”一位活躍的匿名社區成員告訴我們,“如果他們真抓住我,我就當作一場挑戰。”另一名成員同樣表示知悉蘋果的政策。“你不會在我的賬戶里發現什么機密信息,我來這里的目的就是和其他員工交流,傳播一些關于在蘋果工作的正能量。”不過,這名成員在賬戶建立初期非常擔心被發現。隨著時間的推進,顧慮也慢慢消退。“我認為社區帶來的影響超過私人的顧慮,僅能交流想法這一點就值了。”
社區成員認為,雖然有可能被解雇,但社區帶來的好處勝過風險。當問及社區的目標時,一名成員稱“公司的的人能夠看到我們抱怨的內容,并為之做些改變。我希望這里能夠成為蘋果修正管理方式的一個參考依據。”
“有時候發泄一下真不錯,與此同時,能夠分享豐富多彩的故事也是一種享受。”另一個人說。
下面會附上一些人的推文,這些推文代表了大多數人的吐槽風格。
有些蘋果零售員工對工作感到沮喪,他們之所以選擇去網上表達意見,是因為他們認為內部處理此類問題的方式并非行之有效。
蘋果鼓勵員工采取一種叫做“無畏反饋”(Fearless Feedback)的方式分享工作方法或者對其他員工的建議。那就意味著每個員工都是其他人的導師。不管你身居何職,都要協作配合。但問題是,如果員工反饋同事的負面評價,很容易把關系搞僵。
“我認為蘋果的‘無畏反饋’根本談不上言論自由,”受訪者稱,“我發現很多人不能正確接納批評,而這是改正錯誤行為的唯一方式。”布朗直言:“‘無畏反饋’經常演變成攻擊和辯解。”
無畏反饋并不是蘋果提倡的唯一內部溝通方式。蘋果經常分發名為NPP的員工滿意度調查表,用以鼓勵員工分享對當前店面運營狀態的看法。然而真正的問題是,很多員工擔心這些調查并非匿名方式。
當被問及設立匿名Twitter賬戶是否使得工作生活更加復雜時,一個人說道,因為過于著迷推文、響應其他人的看法,他們要經常去衛生間或者休息。
除了發泄對用戶的不滿,很多賬戶還會談論前銷售主管約翰·布羅維特及他制定的政策。布羅維特的新政策直接導致裁員和降薪。很多銷售員工因此都不喜歡他。最近,這位蘋果前高管甚至承認他與蘋果的企業文化不符。
去年,布羅維特離開蘋果,匿名社區里的很多成員認為,他們為布羅維特的離職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就在布羅維特頒布上述裁員降薪的政策后,匿名社區以主題標簽“解雇布羅維特”作為回應。
當媒體廣泛報道布羅維特的新政后,這一主題標簽受到追捧。另一個起到作用的因素是來自莫爾的一段視頻,上面歷數布羅維特做錯的地方。
“我尊重約翰在蘋果工作時表現出來的率直,”莫爾接受采訪時表示,“我能理解適應新環境的艱難,我希望這段經歷能讓幫他成為一個更好的領導。”
布羅維特離職后,蘋果CEO蒂姆·庫克在多個場合表達過零售部門的重要性。他的首個舉措就是自己親自負責零售部。自去年10月分開始,庫克一直擔任零售副總裁一職。伴隨布羅維特的離開,庫克同樣借助內部郵件的方式表示,他為零售員工的努力工作而驕傲。
今年初,庫克在高盛金融會議上評價蘋果零售業務時說道:“我們的團隊成員是地球上最令人難以置信的人才。他們擁有最棒的零售經驗。我心情不好的日子很少,但是如果我哪天感到不夠興奮,我就會走進店內,心情立刻大好。這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感受。”同樣是今年初的公司內部會議上,庫克強調說,他正研究如何改善零售員工工作環境。
除了Twitter外,很多活躍的匿名人士還借助Google+的視頻聊天服務Hangout討論話題,雖然內容與Twitter上差不多,但是視頻聊天更加私人化,更具親密感。“有時候我感覺與那些匿名同事的關系比日常接觸的同事還要親密。”有人說道。
當然,大家在Google+中同樣保持神秘狀態。如果不想關掉攝像頭,他們一般都會戴上面具模糊自己的身份。有人說:“使用谷歌Hangout服務更難隱藏自己的身份。”因為谷歌要求用戶上傳個人簡介和名字,這些特殊用戶只能偽造電子郵件,填寫假名字。有時這些名字和他們的Twitter假名稱保持一致。
當然,不是每個零售員工都會加入匿名社區。有趣的是,有些人交流數月、甚至數年才發現對方是自己每天見面的同事或者非常親密的朋友。
“和我一起工作室友不知道我有賬號。”某匿名員工說,“只有最親密的同事知道,他們就像我的家人。”
此外,并不是每個零售員工都了解這個小社區。在采訪中,也有兩三個人表示從未聽說過。有個人甚至表示反感,他非常珍惜蘋果提供的機會。
另一名員工坦言他對這類社區持開放態度。“蘋果員工的確需要一個更開放的場所排解郁悶,”他說,“我會加入,但不會泄露身份。圈外人需要知道蘋果背后發生的故事。”的確,就像一名活躍的匿名員工提到的那樣:“去年,我差點被解雇。郁悶之下,我需要一個釋放負面情緒的地方,與同樣經歷的人聊天。所以我加入了社區。”
或許蘋果對員工在線發泄郁悶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是它應該為那些不斷奮斗、每天都代表公司的員工改善內部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