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朋友,名校畢業,本科后曾擁有一份優渥的工作,但沒多久就辭職了。“我要開一家淘寶店”,他說。
在電商周邊行業混跡這些年,我對刷單的概念并不陌生,但感性的知識,則直接來源于他。據說,這家規模不大的店鋪中,40% 到 50% 的銷量,都是刷單得來的,而我朋友這樣的情況,雖然極端卻絕非個案,從近年來陸續爆出的負面新聞即可見一斑。
這家店如他所愿開起來了,賣女孩們的搭配包包。為了開店,他投入了自己工作時攢下的所有錢,為了讓父母以為自己仍然是有穩定收入的小白領,他泡在離家很遠的一家星巴克,每天騎車“上下班”。有一些時候我很晚上線,看到他還登在線上寫產品描述、發微博帖子。
在這么努力的情況下,生意卻不那么好,有時候,他會沖我抱怨:每天才四五個訂單,根本賺不到錢;但隔些時候,他又變得信心滿滿,因為“做淘寶總是萬事開頭難的,尤其是在同質化如此嚴重的情況下打造一家皇冠店鋪。”但最多時候,他對我采取一種事務性的“騷擾”手段:“親愛的同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來幫我刷個單吧。”
所謂刷單,是通過虛假購買來刷高店鋪的信用評分,訂單的背后并沒有真實的交易。由于淘寶搜索中,銷量的權重占比很高,針對某一款產品的訂單量刷高了,在淘寶搜索結果頁面中便排在了前面,也就獲得了優先展示的機會。
我不勝其煩,轉而問他:你干嘛不買鉆石展位(淘寶內按流量競價售賣的廣告位)、不投直通車(淘寶推出的搜索引擎競價模式)?
他拾掇拾掇把一個后臺截圖發給我看,截圖上標明,他曾經一次性投了 720 元的直通車廣告費,帶來的訂單是 758 元,平均投一百元錢,帶來 100 元生意,再扣除掉成本,顯然虧慘了。而刷單的成本是每單 12 元(其中 7 元刷單公司的傭金,如果是朋友,這 7 元也免了 + 5 元發空包運費),妥妥的劃算。
在電商周邊行業混跡這些年,我對刷單的概念并不陌生,但感性的知識,則直接來源于他。據說,這家規模不大的店鋪中,40% 到 50% 的銷量,都是刷單得來的,而我朋友這樣的情況,雖然極端卻絕非個案,從近年來陸續爆出的負面新聞即可見一斑。
從本質來看,刷單現象的愈演愈烈,是淘寶流量紅利時代結束的表征。在早些年,淘寶上的店鋪少、商品也少,是賣方市場,黃金時代里,淘寶逐年增長的流量曾讓那些搶占先機的賣家賺得盆滿缽滿,但當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懷揣一份夢想來這里淘金的時候,大淘寶的流量其實已經跟不上賣家的增加速度了。也因此,淘寶的入口一再被細分、收窄,變得越來越貴,許多店鋪因為無法獲得來自平臺內部的入口,只能轉而依賴美麗說、蘑菇街等導購網站為自己引流。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懷揣夢想來阿里淘金
倘若把淘寶比作一家商業地產公司,當商業地產周邊開始建造小區的時候,也就意味著人流一定會越來越多,隨著人流的增多,越來越多店鋪入駐,有限的面積必然因此而被分流掉,此時,一些賺不到錢的店鋪要么轉租,要么通過發宣傳單、打小廣告來為自己引流。而地產商也會立馬跳出來告訴你,我在樓頂上幫你立個廣告牌吧,或是幫你把店鋪搬到一個更好的位置吧。生意倒是確實變好了,當然,前提是房租得漲。
顯然,阿里巴巴不是對這個問題沒有發覺,從此前大阿里系的一系列動作來看,馬云近年來做的兩件事,無非是“尋找新的入口” + “提升大淘寶整體的調性”。
基于前者,阿里進行了一系列大手筆的收購。例如,曾先后收購了高德地圖、UC 瀏覽器、蝦米音樂、入股優酷土豆,整得滿世界都是 BAT 的新聞,雞飛狗跳。
基于后者,則借集團首席戰略官、總參謀長曾鳴的口提出了“小而美”和生態系統的概念。阿里巴巴要成為一個生態體系,要讓一大批有特色的店鋪生長在淘寶的土壤上。
但是,“小而美”需要背后一系列制度支撐,實施起來沒有那么容易。這條聽上去會讓很多中小賣家振奮的信息,事實上卻讓大部分人無所適從。什么叫做小而美?怎么定義特色?倘若不能以銷量來篩選店鋪,淘寶內部需要建立一個什么樣的評價體系讓更豐富的店鋪浮現出來?
從外部來看,我們很難獲取關于阿里內部的賣家貧富差距的“基尼系數”,也難以斷言淘寶內部是否正在出現“拉美化趨勢”,而從淘寶 PC 端目前仍然高度中心化的入口來看,真正的“小而美”離實現仍然很遠。
事實上,從阿里內部員工到外部賣家,每個人都對“小而美”的概念理解不一。一位阿里內部的人士,曾很直白地告訴我,“到現在,我們也難以通過一個官方的定義篩選出所謂小而美的店鋪”。一籌莫展的爭論之后,銷量仍然是最說明問題的因素。
馬云所說的“阿里內傷”究竟是什么?
淘寶的“小而美”通集令
讓買家篩選賣家,把選擇權交還給買家,或許是最好的處理方法,為此,阿里巴巴曾經推出千人千面等去中心化的手法,試圖還權于買家。然而從實際情況來看,由于淘寶入口過深,搜索仍然是買家選擇的主要路徑,這一嘗試并不算成功。
另一方面,對于阿里巴巴來說,戰略層面的當務之急也許并不是規范賣家行為,而是如何在 2015 年底前上市融資。作為阿里巴巴早期投資人,雅虎于 2012 年 5 月與阿里巴巴簽署協議,容許阿里巴巴有權以其上市價回購雅虎所持 24% 股權的一半,或是容許雅虎于阿里巴巴上市時沽售這些股份予第三方。雙方回購協議建基于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只適用于阿里巴巴 2015 年底之前上市。
這讓阿里內部全線浮躁,運營人員的 KPI 中,銷量的權重被打得很高,每一次大促,幾乎都是一場變相的價格戰。而無論是淘寶小店主們,還是天貓大賣家要想獲得生意,無一例外需要壓低價格配合營銷,懸在天上的理想和低價、價格戰等實際情況形成鮮明對比,讓這門生意變得多少有些詭異:盡管有很多賣家尚未賺到錢,但他們仍然前赴后繼,僅僅因為電商“代表了未來”。
這里正在演變為一個小社會,除了交易成本的日益增加外,馬歇爾和庇古所謂的“外部性”也正在顯現。作為一種溢出效應,阿里巴巴帶動了一大批上下游產業的發展,養活了快遞、客服和許多代運營公司,但另一方面,也讓刷單、炒信、差評師等灰色行業甚囂塵上。一些員工自掃門前雪,或是為了利益接受賣家的賄賂,為了杜絕這一系列問題,阿里內部的職能也正變得越來越細分,越來越繁多,這里有廉政部、組織部,還有政府事務部,如果你不小心做了出格的事情,對不起,請來廉政部喝杯茶。
許多人將阿里比附為一個帝國,從感性的經驗來看,這個市值 2380 億美金的帝國目前的結構似乎顯得有點“國富民窮”,一些人不得不付出高價以登上這列高速行駛的列車。
回到本文的開頭,我很好奇于在這門上市的生意中,我的朋友究竟是否感到亢奮。
這天晚上,我登上 qq 呼叫他:“阿里上市,你在干嘛?”
一分鐘后,一句話飛了過來:“lol 三周年,我在排隊登服務器。上市這事兒,跟我們小賣家沒關系。”
“據說以后刷單會變得更難?”
“刷單是原罪,不會有影響的,真杜絕了刷單,阿里的交易額能跌去好大一塊。”他回答。